济人之急,救人之危(济助他人的急难,挽救他人的危险)
人之有急,如疾病,则医药急;死丧,则殡殓急;饥寒,则衣食急;逋欠,则追逼急。其类不可胜数,俱当各随其力,方便济之。此时须当勇往不疑,否则错过福缘可惜。“危”,是自生之死之际,如覆舟失火,破家丧命;至刑狱官司,为人倾陷等类。
元帝曰:“人在患难颠沛中,善用一言解救,上资祖考,下荫儿孙。”又曰:“推人与扶人,都是一般手;陷人与赞人,都是一般口。宁使扶人手,莫开陷人口。若能依此言,前程自永久。”
人有急难,如生病时急需医药救助,死丧时急需棺木发葬,饥寒时急需衣服食物,欠税时被官方逼得急,等等。种类难以胜数,都应随自己能力方便予以救济。此时应当勇往直前,不要疑虑,否则错过造福机缘就很可惜。所谓“危”,即在面临生死之时,例如翻船失火,家破人亡;或者刑罚入狱,官司缠身,被人陷害,等等。
元帝说:“遇到他人患难颠沛时,如能善用一言解救,这种功德,上可超度祖先,下可福隆儿孙。”又说:“推人和扶人,都是一样的手;陷害人与赞叹人,都是一样的口。宁可用手扶人,不要开害人的口。如能依照这话做,前程自然会无量。”
《迪吉录》曰:
匹夫存心爱物,于人必有所济。凡救性命,所损无几。特足衣食者,不知饥寒之苦,视为可已,泛泛置之。菜色时不当意,及见病卧道途者,又以为危笃不可复振,遂坐视其死。即行道有心之人,慨叹焉耳,其它则侧目之,屏逐之矣。
不知缘饿得病,病未能求乞,则愈饿愈深。此不过三四升调护之,累日便能求趁,便有生意。或乘其菜色将病时,早救尤妙。
在富人过宿之一费,足救十人。师巫之一费,足救百命矣。千金之子粒,十捐一焉;岁月之衣服饮食,十啬一焉,足救千命矣。甚易举也。
若得数人共举此会,置一空屋,积草荐其中,以贮贫病者,使免风餐水宿之患,则调养愈易。寒天尤急,第须得善人以掌管之。四门有此,则夭札者鲜矣。充之而逐处有此,则旅魂绝稀矣。
盖人当病时,无偢无倸,则益一病;吹风暴露,则益二病;空乏忧危,则益三病。重以腹饿衣秽,拖逐展转,岂有再生之望哉?试设身处此,病苦何如?何惜损太仓一粒,不以惠此。
且均是人耳,我辈若托生非地,便是这等样子。幸得自足,又欲享丰席盛,为子孙长久,而眼前救人,一钱不舍,不知水火盗贼、疾病横灾,皆能令我家业顿尽。少小福分,亦是天地庇之,岂一俭啬钱癖,能致然哉?
一旦无常,只供子孙酒色赌荡之资。于是一掷而足救千命者有之矣!何如积德邀庇于天之为厚也。此理至明,铜臭染身,直不思量到耳。
《迪吉录》(此书前已注释)说:
平常人心存仁慈,爱护众生,对可怜人必会救济。凡是救人性命,实在所费不多。但丰衣足食的人,并不知饥寒人的痛苦,往往看他们时不觉得怎样,也就随意不加理会。当他们遭受饥寒,面有菜色时,不当一回事,等到病倒路旁时,又认为这时病重无法救活,于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。纵然修道有心人路过
看到,也只能感叹而已。而其他人就只是侧目而视了,然后就一个个摒弃离开。
实不知这是因为饥饿才生病,病了就无法去乞讨,这样就会愈饿病愈重。一开始只不过用三四升的米粮就能调护他们的身体,经过几天就又能出去乞讨,便能继续存活下去。所以要趁他们面有菜色将要生病时,及早救助才好。
在富人来讲,一晚的住宿花费就足以救十条人命。请巫师作法一次的费用就足以救回百条人命。在价值千金的粮食中,只要捐出十分之一;每年每月用于衣食的费用,节省十分之一下来,就足以救活千条人命。这是很容易做到的。
如能集合几个人,共同成立一个会,购置一处空屋,堆积草料衬垫在地上,以便容留贫病交迫的饥民居住,使他们免受风餐露宿流浪在外的痛苦,这样就更容易调养好他们的身体。尤其寒冷冬天,更是迫切需要,但须有善心人士加以管理。在城的东南西北四门都设有此屋,那么因饥寒而夭折的人就会减少。如再扩充到处设立,那么在外流浪而死的孤魂就会减少甚至绝迹了。
大概当人生病时,没人照顾理睬,病情则会增加一分;若仍在外面饱受风吹日晒雨淋,病情则会增加二分;无所依靠,担惊受怕忧愁,病情就会增加三分。再加上肚子饿、衣服脏,经常反复地被拉扯或驱逐,这样岂能有再生希望呢?我们不妨设身处地想想,假设自己处此情况,那会是何等痛苦?为何要吝惜堆积如山米仓中的少量粮食,而不施舍给这些饥寒者呢?
大家都是人,我们若是投胎到不好的地方,也是这样的命运。今天我们有幸衣食无缺,还想继续享受着丰盛的宴席,为子孙将来多积些财富,却对眼前要救人的善事一文不舍,不知道水、火、盗贼、疾病等灾祸,都能使我们的家财在瞬间消失。一点一滴的福分,都来自上天的庇佑,岂是一个吝啬守财的人所能得到的?
一旦无常到来,那些财物只不过是提供子孙吃喝嫖赌而已,很快就会烟消云散。于是有的子孙一掷千金,他挥霍所花的钱就足够救千条人命啊!不如用这些钱财积德,向上天祈求庇佑,培植深厚的福祉。这个道理非常明显,只是那些满身铜臭的人没想到罢了。
宋许叔微,尝以登科为祷,梦神曰:“汝欲登科,须凭阴德。”许自念家贫无力,惟医乃可。遂精究方书,久乃通妙。人无高下,皆急赴之,所活甚多。声名益著,善心益切。后得登第。
夫救人疾病,固属良因,其如医术难精何?有志者,虔合丸、散、膏、丹施济,刊刻经验奇方流传,亦一法也。
南宋许叔微曾向上天祈祷考试登科,梦见神明说:“你想要登科,须依靠阴德。”叔微想家里穷,没能力济助他人,只有医术尚可。于是他深研医书,久而久之医术精湛。他行医不分贵贱,都急速前往医治,救活的人非常多。他的名声越来越响亮,善心也越来越真切。后来考试登第。
谈到救治疾病,固然属于善事,但如果医术不精,又怎能救治他人?有志于此者,能虔诚合制药丸、药散、药膏、药丹施舍济助他人,或印刊有应验的妙方流传,也是一种行善方法。
宋王曾,赴试京师,路闻母女二人,哭声甚切。
询其邻曰:“因少官钱而无偿,将卖女,故哭也!”
曾乃访其家,问之无异。乃曰:“汝女可卖与我,仕宦往来,可时时得相见。”
遂如逋数而与之,约以三日取女。逾期不至,其母访曾之所馆。曾留书,令其择善配。已行数日矣。
后曾三元及第,封沂国公。
宋朝王曾在赴京赶考途中,听到母女二人哭泣,而且哭声甚为悲切。
王曾就询问邻人,邻人说:“这对母女因为拖欠官方的赋税钱,无法偿还,将要卖掉女儿还钱,所以才哭啊!”
王曾于是到她家拜访,询问确实如此,就说:“你可把女儿卖给我,我在官场上经常来往,随时可以见面。”
于是就给了她所欠税钱,约定三天后来迎娶。但期限过了都没来,她的母亲就到王曾住所拜访。看见王曾留下一封书信,叫她另选对象嫁人。这时王曾已离去多日了。
后来王曾参加解试、省试、殿试连中第一名,三元及第,最后被封为沂国公。
宋吴奎,与王彭年友善。王死,贫不能殓,奎使长男与之治丧事,且葬之,周其家,并嫁其二女焉。后官宰相,谥文肃。
宋朝吴奎与王彭年交情很好。王彭年死后,家里贫穷无法殓葬,吴奎就派长子去帮忙料理丧事,并且将他安葬,周济他家生活,还帮他将两个女儿出嫁。后来吴奎官当到宰相,死后谥为文肃。
明解开,家富,亲故婚丧力乏者,辄济之。有告急,恒蹈汤火而赴援也。尝曰:“人孰不欲厚积?然富者怨之府也,吾但知种善,可贻之子孙,而暇金玉乎?”子纶,官侍御史,缙官大学士。
明朝解(xiè)开家中富有,亲友故旧结婚、丧葬如有财力困难,经常周济他们。遇有急难需求,常赴汤蹈火前往救援。他常说:“谁不想多些积蓄,然而财富常是结怨所在,我只知行善可留福德给子孙,怎么可留着金玉财宝不去帮助别人呢?”他的儿子解纶后来当了侍御史,另外一个儿子解缙官做到大学士。
新建大荒。有人窘极,存米升许,乃炊饭置毒,欲夫妻共饱而死。适里长来,索丁银,见饭欲食。贫人急止之,曰:“此非尔所食也。”泣告以故。里长恻然曰:“何遽如此?吾家虽乏,尚有五斗粟,随往负归,可以少延。”贫人负粟归,则有五十金在内。忖曰:“必官镪也。”急持还。里长云:“并非官镪,其天赐乎!”遂均分之,俱得宽然卒岁。
江西新建地方发生大饥荒。有一人家非常穷,家里只剩一升多的米,就在煮饭时放进毒药,准备夫妻饱吃一顿后再同死。正要吃时,刚巧里长来索取按丁缴纳的银钱,看到饭就想拿来吃。这位穷人急忙阻止里长说:“这饭不是你可以吃的。”于是就哭着说出原因来。里长悲伤地说:“你家怎会穷到这个地步?我家虽也贫乏,还有五斗粟米,你就随我回去把粟米背回,这样还可稍微支撑一段时间。”当这位穷人背着粟米回家后,发现米袋里有五十金。穷人心中猜想:“这一定是官方所收的赋税钱。”就急忙拿去归还。里长说:“这不是官钱,一定是老天所赐吧!”于是平分这些钱,两家也因而宽松地度过荒年。
宋孙觉,知福州,民欠官钱系狱者甚众。会有富人出钱五百万,请葺佛殿。觉曰:“汝辈施钱,愿得福耳,佛殿未甚坏,孰若以钱为狱囚偿官,使数百人释枷锁之苦,即佛祖亦应含笑垂慈,获福不更多乎?”富人遂输官,囹圄以空。富人子孙显达,觉仕至柱国。
宋朝孙觉在福州当知府时,百姓因拖欠官钱,很多人被捕下狱。刚好有些富人出钱五百万雇人修佛殿。孙觉说:“你们施舍金钱,目的是要积福,如今佛殿损坏还不太严重,不如拿这些钱替狱中囚犯偿还拖欠赋税,使数百人脱离监禁生活,即使佛祖也会慈悲含笑答应此事,所获福德不是更多吗?”于是富人就向官府替狱囚缴纳积欠的税钱,监狱为之一空。富人的子孙后来都很显达,而孙觉也官居要职。
以上,皆济人丧葬、疾病、婚姻、逋欠、离别、贫困之急各案,天报之厚,皆极速者也。噫!人之急患,触处皆有,有力者遇此,固当善为救济;而无力者,亦宜妙于设措,随缘而尽其心力焉。至于岁歉民饥,尤属诸急中之首且大者;苟非在位者、有财者,出人力之有余,补天行之不足,以济之援之;则贫穷者,能不丧于沟壑乎?
前于“忠”注中,已及此意,然未畅尽。故今于论“济”诸“急”之后,特再专言。惟愿当道仁人,好善士庶,共熟体之。
上述都是救济他人,包括丧葬、疾病、婚姻、欠税、离别、贫困等紧急个案,上天回报特别优厚,也都非常快速。唉!民众急难忧患之事到处都有,有能力的人遇此情形,本应善为救济;而没有能力的人,也应巧妙想法筹措,随缘方便尽心尽力去做。尤其在歉收年头,百姓饥饿时,更属各种急难之首之大;如不是在位当官者和有钱人,各自献出自己有余的力量,弥补上天造化不足,济之援之;那些穷人,能不死在野外吗?
前述“忠”那一节中,已经说到这个意思,然未完全畅说。所以现在论述诸种“济”“急”后,特再专题说明。但愿当政的长官仁人志士,与好善乐施的士人百姓,共同深入体会。
宋范纯仁,知庆州,岁饥,饿莩满路。纯仁请发常平粟米赈之,郡官须奏乃可。纯仁曰:“人不食即死,奏而后发,岂能及事?诸君但勿忧,有罪吾自坐。”乃即日发赈,所活无算。后官至学士,封高平公,谥忠宣。
宋朝范纯仁(前已介绍,范仲淹之子——译者注)在甘肃庆阳当知府,有一年饥荒,满路都可看到饿死人的尸体。纯仁按“常平法”规定,请求上级发粟米赈灾,而郡官依规定须奏准才发放。纯仁说:“人不吃饭就要饿死,如果等到奏准后再发粮,还来得及吗?你们承办的诸位不用担忧,有罪我来承担坐牢。”于是就在当日发放粟粮,救活的人难以计算。后来他官当到大学士,封为高平公,死后被谥忠宣。
宋赵抃,知越州,吴越大旱。乘民之未饥,为书。问属县,灾者几处?乡民当待廪者几人?沟防兴筑,可僦民使治者几所?库钱仓粟可发者几何?富人可募出粟者几家?一一书于籍。
乃录孤、老、病不能自食者,二万一千九百余人。查故事,岁廪穷人,当给粟三千石而止。抃简富民所输,及其它羡余,得粟四万八千余石。
佐其费,自十月朔,人日受粟一升,幼者半之。忧其众相杂也,使男女异日,而人受二日之食。忧其且流亡也,于城市郊野,为给粟之所,五十有七,使各以便受之,而告以去其家者勿给。计官为不足用也,取吏之不在职而寓于境者,给其食而任以事。
告富人无得闭籴,诸州皆榜禁米价。抃令有米者任增价籴之。自解金带置庭下,命籴米。由是施者云集。
又出官粟五万二千余石,平价便民。为籴粟之所,凡十有八,使籴者免奔驰。又僦民修城,四千一百人,为工三万八千,计其佣与粟,再倍之。民取息钱者,告富人纵与之而待熟,官为责其偿。弃男女,设法收养之。
明年春,人疫病,为病坊,处疾病之无归者。募僧二人,属以视医药饮食,令无失时。凡死者,使在处收瘗之。法廪穷人,尽三月当止,是岁五月而止。
事有席上请者,遇便宜多辄行。抃一以自任,不累其属,早夜惫心力,无巨细必躬亲。是时旱疫,他郡民死者殆半,独抃所抚循,无失所。后相神宗,为宋名臣。
宋朝赵抃在浙江绍兴当知府时,吴越一带发生大旱灾。他趁着百姓还未发生饥荒时就开始调查情况,记录在簿册上。询问所辖县府:受灾地方有几处?乡民要接受官粮赈济的有几人?沟渠需要疏通,堤防需要加固,要雇用民工治理的有几处?府库的官钱,仓中的粟粮,可以发放赈灾的有多少?有钱人可以劝募拿出粟米的有几户?都一一详记在簿册上。
记录孤苦、老弱、生病不能养活自己的,共有二万一千九百多人。再对照过去的记录资料,每年分粮给穷苦人家,应当只给粟米三千石。他再查看富家所捐献的,以及其他盈余,一共可得粟米四万八千余石。
统计所需支出费用,自十月一日开始,每人一天发给粟米一升,幼小孩子减半。他恐怕众人在领粟米时,秩序过于混乱,规定男女在不同日子领取,每人一次领取两天分量。又恐怕有些流亡在外的人领不到,就在城郊野外设立发粮场所,共有五十七处,使流浪者能方便受到赈济,并且告诉他们离开家的就不发给。估计发放赈粮的官员不够用,就找回那些还住在境内的离职官吏,发给他们食粮,并委任他们做事。
告知有钱人,不可买进谷物来囤积,各州府都出示榜文,禁止哄抬米价。命令有粟米的人家,任其加价,再由官方买进。自己亲自解下御赐的金带,放置庭下参与其事,命令买入粟米。因此施舍的人非常踊跃。
又将官方粟米五万二千余石以平价卖出。为了方便百姓,设置十八个卖米处所,使买粟米的人免于奔波。又雇用民工修筑城墙,共四千一百人,做了三万八千工次,依其所做的工作再加倍发给粟米。百姓急需用钱的,就告知有钱人尽管借给他,等到谷物成熟时再要回,官方会督促他们偿还。对于被遗弃的男女孩,想办法来收养他们。
到了隔年春天,百姓因疾疫而生病,就为他们安置疗养的病坊,处理一些得病又无家可归的人。并招募两个僧人,吩咐他们来看顾,按时发给医药饮食,使病人不要失去照顾。凡是死去的人,就在当地收殓埋葬。按照常规,发给穷人的粮食到三月底就截止,但为了多救一些人,这一年拖到五月才停止。
遇到事情正在申请办理,赵抃总是给予方便,随时解决。经常自己一人去处理事情,不麻烦属下,早晚无不竭尽心力,无论大小事情,必定亲自处理。当时旱灾瘟疫流行,其他的郡县居民死了将近一半,惟独赵抃所管辖的地方,经过赵抃亲自安抚周济,没有流离失所的人。后来在神宗时他当了宰相,成为宋朝的名臣。
宋富弼,为枢密副使,有诬其欲结契丹起兵者。仁宗怒,谪知青州。时河朔大水,饥民流入境,无食待毙。公募粟十万余斛[14],随处贮发。且括公私闲舍十余万区,散处其人,医药皆备。山泽之利,听流民取之,主不得禁。死者大冢葬之。从者如归市。
或谓弼非所以处危疑,祸且不测。弼曰:“吾岂以一身,易六七十万人之命乎?”行之愈力。明年,麦大熟,各计远近,授粮使归。活者五十余万。
帝闻,遣使劳之,拜礼部侍郎,后为宰相,封郑国公,寿八十。谥文忠配享。
宋朝富弼,他当枢密副使时,被人诬陷说他要引契丹起兵攻打中原,宋仁宗非常生气,把他贬到山东益都当知县。当时黄河以北一带发大水,饥民流散到他的辖区,没东西吃只能等死。富弼劝募十万多斛粟米,为灾民随处贮存发放。还搜寻公家及私人未使用房舍十多万处,将流民分别安置,医药准备也很周全。山上及水中可用资源,任由流民取用,主家不得禁止。死掉的人埋在大坟内。因而前来归附的人非常多。
有人说,富弼当时身份被怀疑,这样做可能会引来祸患。富弼说:“我怎会以我一身的安危来交换六七十万人的生命呢?”做事更努力。第二年麦子大丰收,他就依据各人离家远近发给粮食,使他们能返回家乡。被他救活的有五十多万人。
皇帝听到消息,就派使者慰劳,拜他当礼部侍郎,后来升为宰相,封郑国公,享年八十岁。谥号文忠,并将其灵位置于宋神宗庙宇祭祀。
明丁清惠公宾,嘉善人,乐善不倦,尤切救荒。
万历丁亥大水,米价涌贵,公始令家人用米易布。照时值,每疋加米四升,费积储千余石。又修筑田野圩岸,以备旱涝,计丈给米,费积储六百五十石。
明年,益馑,公设粥厂,就食者日几千。又访老弱不能就者,另给之。至九十日乃止。
秋又苦旱,公又赈饥民于水次。规画皆救荒良策,全活甚众。
冬月灾民多苦寒,公遍访单赤者,编籍给票,届期候领。尽出前所易布,佐以棉花,每名给布二疋,花四斤。
前后通计,散米一万二千四百余石,布三万四千疋,花六万八十斤。
戊申复大水,公令台省,疏请赈贷,且檄吴楚无遏籴。发官镪,四路转输。复捐己资广赈。
甲子淫雨,公又发仓庾施济,散米三千石。
计共四赈矣。
公又计合邑小户,止田二三亩者,约该输银三千两,悉与代完。公九十,存问建坊。寿近百龄。
明朝丁宾[,谥清惠,浙江嘉善人,乐于行善,从不厌倦,尤其关心救荒工作。
神宗万历丁亥年发生大水灾,米价猛涨,丁公就命家人用米来换取布料。依照当时价格,每疋布再增加四升米,共花费积蓄的米粮一千多石。又出资修筑田野堤防河岸,以防备旱灾、水灾,计丈给米,共花费积储的米粮六百五十石。
到了第二年,粮食歉收,饥荒更重,丁公又设置施粥的处所,来吃粥的每天有几千人。又探访年老体弱无法前来就食的人,另外给他们设法送去。经过九十天才停止。
到了秋天,又苦于干旱,丁公又到水边去救济饥民,所规划的方法都是救助饥荒的良策,因而活下来的人非常多。
到冬天时,灾民大多苦于寒冷,丁公到处查访孤苦无依的穷人,编入簿册并发给布票,到期可到指定地点领取。把以前所换来的布料全拿出来分给他们,并加上一些棉花,每人给布料二疋,棉花四斤。
前后统计,共施舍粟米一万二千四百余石,布料三万四千疋,棉花六万八十斤。
戊申年再发大水,丁公使台省上疏奏请救灾,而且公告吴楚两地,不可禁止买米,应互相救助。发放官钱,到处调运。又捐献自己的资产广为救灾。
到甲子年,久雨不停,丁公又开米仓施济,分发米粮三千石。
以上总计赈灾四次。
丁公还统计全县,只有二三亩地的贫民,大约要缴交官银三千两,他一人全数代他们缴清。丁公活到九十岁时,还常派人慰问贫苦人家及建设乡里。寿命将近一百岁。
宋郑刚中,金华人,为温州通判。岁饥,乃出俸劝粜。守曰:“恐实惠不及饥者。”答曰:“是不难。”乃以万钱,每钱押一字,复出坊巷,遇饥者给一钱。戒曰:“勿拭去押字,明日凭钱给米。”饥者无遗。散粟之法,莫此为善。
又有议济饥,计口授食,月半一发。在彼既省奔走工夫,住家力作;在我亦省人工杂费,可多活几人,又免侵渔。或曰:“计口授食,恐多冒滥不可行。”曰:“是有措置,且先施粥三、五日,男女异处,许带瓶来,归养老幼。人给一筹,每村人,记其姓氏,聚于一处,不许四散,便可约一村人数矣。然后到乡亲查,分别中贫、上贫,宁失出,勿失入。约其持囊授粮而归。老弱寡妇不能负重者,照时价折青钱,多与加一勿少。”此亦筹画至当之法,惟其时而仁人便宜融措耳。
宋朝郑刚中是浙江金华人,在浙江永嘉当通判。遇到饥荒之年,就自己捐出俸禄,而且向各方劝募。当时太守说:“这样的做法,恐怕对于真正饥饿的人没有实惠。”他回答说:“这个不难。”于是用一万个钱币,每个钱币画押一字,走到街头巷尾,遇到饥饿的人就发给他一个钱币,并告诫他说:“不要将画押的字擦掉,明天凭这钱币来领米。”因而饥饿的人,没有一个遗漏的。分发粟米的方法,没比这个更好的了。
又有人建议救济饥饿的办法,不妨按照口数给予粮食,每月十五日发放一次。这对饥饿者来说,可省去来回奔走的工夫,在家努力做事;在官方也可节省许多人工开支,可多救活几个人,又可避免互相争夺。有人说:“按照口数分发粮食,恐怕冒名滥领的情况会很严重,此法不可行。”郑刚中说:“这个有办法处置,暂且先办理施粥三五日,男女分在不同地方,准许带瓶来装粥,拿回去养育老人和幼儿。每人给一筹码,每一村的人,记录他们的姓氏,并将他们聚集在一起,不许分散,就可知道一村约略的人数。然后再下乡亲自查看,将他们分成中等贫户或上等贫户,宁可宽松一些,不要太过刻薄。规定他们拿袋子来装粮食回去。对于老年体弱寡妇人家,无法背重的人,就照当时物价折算给予青钱(当时的货币——译者注),可多给些,不可减少。”这也是筹划妥当的办法,也是当时有仁心的人要救助穷困人家的一种权宜措施而已。
延平祝染,每遇岁歉,设粥大救饥民。其子乡试日,邻人梦人驰报状元,手执大旗,有“施粥之报”四字。果联捷,大魁天下。
昔人论赈济之法,设糜最下。而席文襄救江南大饥,特主赈粥。谓给散银米,必须编审详确,杜绝弊端;饥民命在旦夕,何能悬待?设粥则所赈皆贫民,为救饥急着。是可见最下者,亦有当用之时。在临事者,相机度宜耳,非可一律拘也。
有论设厂施粥,事虽美而实未尽善。一则老弱不能赴;又如数里之远者,忍饥而冒风寒易病。倘若来十里,归十里,再守候拥挤,未能即遍。多食则腹胀,少食则即饥;且沴气熏蒸,常致变生意外。有食粥而即毙者,有其躬一俯而粥即喷出者,言之惨伤。是宜体察,乃见为善之真。
今更得良法,莫若用粥担,每担用白米五六升煮粥,盛以有盖桶,其下或置之少火,使不冷。外备小篮,贮碗十只,筷十双,盐菜少许。挑担至通衢,或郊外。遇贫者,令其列坐,给一餐毕,借水涤器,以便后食者。约每担可食四五十人,十担便足食四五百人,得逐里逐巷,每日各各举行。诚有随时救济之实,而无设厂聚人之弊,此赈粥至便至当之法也。
福建延平县祝染每遇歉收年头,就大设粥厂救济饥民。在他儿子乡试当天,邻居梦到天神赶来预报他儿子已中状元,而且手拿大旗,上写着“施粥之报”四字。其子后来果然连连中式,最后考上状元。
以前有人谈论赈灾救济办法中,以施粥救济为最下策。然而席文襄在江南发生大饥荒时救灾,特别主张用施粥赈灾。说要发放银钱米粮,必须编册详细审核,才能杜绝许多弊端;然而受饥百姓生命已经危在旦夕,怎能再等待呢?设厂施粥救济对象都是贫民,这是为救助饥饿紧急的办法。因此可见最下策的办法,也有它可用之时。只是在于处理事情的人要看时机,施以相宜办法,不可一成不变。
又有人说,设厂施粥方法虽好,但实际上不能做到完善。一则有些老弱的人不能前往粥厂;又有些人住在数里之远,忍着饥饿冒着风寒过来,很容易生病。如果来时走十里,回去又走十里,还要忍受守候拥挤的痛苦,不能马上全面施济。如果一次吃太多,肚子会发胀,吃太少肚子又会饿;而且恶气到处熏染,常会发生意外情况。有些人吃了粥暴毙,有些人弯腰俯下,米粥就吐得满地,说来真让人心酸。所以应当好好亲身去观察,乃可见到行善的真心。
现在更有好方法,不如使用粥担,每担用五六升白米煮粥,用有盖的桶盛放,在桶下放置少许柴火,使不致变冷。另外准备小提篮,放置十副碗筷,一些盐和咸菜。找人担到交通要道或荒郊野外。遇到穷人请他们依序坐下,给他们吃一餐,吃完后用水洗净碗筷,以方便后面来吃的人。大约每担可让四五十个人吃,十担就够让四五百人吃,可逐里逐巷依次施粥,每天到各地举办。如此能达到实际救济效果,而无设置粥厂聚集群众的弊端,这是赈灾施粥最便利、最恰当的办法。
魏时举,好施,遇岁歉米贵,即发廪米平粜,只取时价之半。尝曰:“凶年之半价,即丰年之全价,虽少取之,不为损。”亲友之贫者,常赒之,一郡都赖以济。子收节,官尚书。
魏时举平时乐善好施,每遇到歉收年头,米粮价钱高涨时,他就开放米仓的米粮来稳定物价,只收取当时市价的一半。他曾说:“歉收凶年的半价,就等于丰收之年的全价,虽然价钱拿得少,但是也没损失。”对亲戚朋友比较穷的,他经常主动救济,全郡的穷人大多依赖他救济。他的儿子魏收节,后来官当到尚书。
宋黄承事,每岁收成时,出钱籴米,至来年新陈未接之时,粜与细民,价不增,升合如故。后梦紫府真君曰:“赐汝子,位至尚书,汝身登仙籍。”后果俱验。
元丘长春真人曰:“平粜米,是第一大方便,诚歉岁济人无量功德。有力者,于收成时,广行收籴。或有田地,自能收积。遇缺乏时,只依原价出粜。在己未损,在人极利。亦何乐而不为乎?次则量减时价,均粜尤佳。”
宋朝黄承事在每年粮食收成时,出钱买进米粮,到第二年新米未上市,旧米已尽,青黄不接时,将米粮卖给百姓,不加价,升合量器不变。后来他梦见紫府真君说:“由于你的善行,上天赐给你儿子,官至尚书,你将来可登录仙籍。”后来果然都应验。
元朝的长春真人丘处机说:“能以平价卖出米粮,是给穷人最大方便,在歉收荒年时救济穷人的确是无量功德。有财力的人在收成时广为购买米粮。有田地的人自己可以收藏积蓄。遇到市面缺粮时,只是依照原价卖出即可。这样对自己毫无损失,对别人极为有利。这又何乐而不为呢?其次可比时价稍降,全部以平均价格卖出更好。”
邓成美,约族人做“周利会”,取“凶年不能杀”之意。其法丰收时,每亩出谷一斗,或二斗,来春以二分息放出,秋场交还。成美秉公董其事。后遭荒旱,不但救邻族,且能及人。寿七十五岁。死之日,异香满室,邻人见冥役无数,声言迎某城隍者。
邓成美邀约亲族成立一个“周利会”,这个名字取自孟子所说“周于利者凶年不能杀”。他的方法是在丰收时,每亩田拿出粮一斗或二斗,来年春天以二分的利息借贷出去,到了秋天收割时本利收回。邓成美亲自秉公主持这件事情。后来遇到旱灾的荒年,不但救了亲族的人,而且救了其他的人。邓公享年七十五岁。他过世的当天,屋内充满奇特香味,邻居看到有很多阴间鬼役,都说要迎接邓公去当城隍。
曹世美,家贫好善,一僧教其实心劝人帮人,亦可造福。世美从此约人广结善会,舍粥、舍衣、舍药、舍姜汤、放生、惜字、施棺、掩埋、修桥路等类。人出财,己出力,每年如此。愈久愈力,荒岁尤加意劝济焉。后与富家贩油,渐获五千余金。子孙安享厚福。
凡事富者易为功,贫者难为力;然居难为力之地,而能勉为,此其所以异于人也。古人有云:“贫者行功一百,即当富贵者行功一千。”由此观之,贫者安可自弃?而不具刚肠苦志也哉?
曹世美家贫却喜行善,有一僧人教他以真诚心劝人帮人也可造福。世美从此开始邀人广结善会,包括施粥、施衣、施药、施姜汤、放生、惜字纸、施棺木、埋尸体、修桥铺路等类善事。别人出钱,自己出力,每年都如此。时间愈久愈努力,荒年则更注意劝募救济。后来和富人卖油,逐渐获得五千多金。他的子孙都能安享厚福。
凡是做事,富人做起来容易成功,穷人则很难完成;然而居于困难境地还能勉励自己去做,这就是异于常人难能可贵之处。古人说:“穷人行一百的功德,就相当于富贵人行一千的功德。”由此观之,穷人怎可自暴自弃?而不以刚毅苦志的精神坚持下去呢?
段廿八,积米数十仓,遇岁饥,欲索高价。官遣使借赈,许诺,次早见饥民候集,悔而不肯发。众方喧噪,乃与家人闭门拒人。忽天大风雨,发其粟于衢,各以色聚。饥民争取之,段为雷击死。
段廿八囤积米粮数十仓,遇到饥荒的年头,却想提高价钱卖。官府派人向他借粮赈灾,他答应了,隔天早晨,看见饥民聚集门前等候,他却后悔了不肯发粮。当饥民喧哗时,他就和家人把大门关闭,拒绝外人进入。这时忽然天上风雨大作,把他的米粮吹散在大路上,按照色泽各自聚在一起。饥民争相取走,而段廿八则被雷电击死。
历看荒年仁残祸福之报,书载目繁者系多,不能尽述,非谓止于此也。先儒云:“荒者数也,而天心仁爱,其悲悯饥黎倍切也。”故智者合天而降祥,愚者违天而降罚,必然之理也。
祸报多端,更速于福报。不独闭粜之罪,必遭天击。即积金悭吝,漠视垂死而不救者,忍心害理,谴责尤重。至深居华屋,啼饥不闻,沟瘠不见。欲救而徘徊怠缓,不察饥毙已多。亦属暌违天心,咎愆不免。
若为民父母者,泛然不关民瘼,因循缓误。与为吏胥者,生弊逞奸,使民不沾实惠。其罪更万劫不超也。
古云:“救人一命,延寿一纪。”况有势力者,一举手,可救百千万命。故当权如在宝山,听我采取,慎勿空手回也。最贵者,率先倡始,效古人之大赈。即力有限者,亦当约实有善心之人,广为劝募,随缘举行。庶几转沟壑为袵席,阴功浩大,天报不爽也。
篇中言此特详者,苦心深意,至切叮咛也。并嘱倘遇荒歉须赈时,速将救荒诸说诸案,采集润色,刊印传劝,广送被灾城乡,绅庶殷户细阅,多贴热闹去处。实是大善,造福无疆。
遍看荒年歉收时,常见仁慈者受福、残暴者受祸情形,在书上记载或亲眼目睹的种类繁多,不能全部叙述,并非只有上述案例。先儒曾说:“饥荒是天数,而上天存心仁爱,对于受饥百姓特别怜悯关切。”所以有智慧的人做事合乎天意,上天就会降下祯祥;愚痴的人行事违背天意,上天就会降祸惩罚,这是必然之理。
行恶受祸报情形有很多种,而其报应比福报来得快速。并非只有关闭米仓不卖之罪,必遭天雷击毙。就是积蓄钱财非常吝啬,眼看那些将死之人而不救,其残忍之心已损害天理,所以上天谴责特别重。至于那些安居华丽豪宅的人,对饥民哀啼声好像听不见,对困死在沟壑的人好像看不见。有些人想要救助,却犹豫不前,延误时效,不能了解饿死之人已很多。这也都属于违背天意,不能免除罪过。
如果身为百姓父母官,毫不关心民间疾苦,因循苟且延误救济。以及那些官府办事人员奸诈行事发生弊端,使人民不能得到实益。这种罪恶都是万劫不复。
古人说:“救人一命,可延寿十二年。”何况那些有势力的人,只要一举手,就能轻易救助百千万人生命。所以当权的人,就像在宝山里,可以自由采宝,千万不要空手而回。最可贵的是要率先提倡,仿效古人大举赈灾。即使财力有限的人,也应主动邀约真有善心之人,推广劝募,随缘举办赈灾义行。差不多可使那些即将暴尸荒野的人都有地方安身,这种阴功非常大,善报丝毫不会有差错。
此篇中讲解这种情况特别详细,用心良苦,用意深切,恳切叮咛。并嘱咐,如果遇到荒年歉收需救济时,要速将救饥荒的各种论说、方案拿出整理,广为刊印宣传,送到城乡灾区,让当地士绅富户详阅,并多在热闹地方张贴。这实在是件大善事,所造福德无量无边。
附:清苏州府陈公鹏年,救荒二十策注
康熙四十七年,水旱相仍,陈公以此策,请详江浙督抚颁行。初时米价二十文一升,不及两月,每升止籴八九文,民歌再造。
一、禁糯米作酒。
二、禁小麦烧酒。
三、禁黄豆打油。
四、禁糙白粞作糖。
五、禁麸皮作面觔。
注:令即籴与贫民,作饼度荒。五项严禁,中县一日省米数百石不止,故立见米价日减。
六、禁屠沽熟食。
注:省财惜福,只许卖粉食、面食、素食。
七、劝巨室富商,捐米赈饥。
注:是年平湖县董公天眷,得陈公指教,先造“为富不仁”匾额二十,堆在县堂。亲至富室劝捐,至诚感人,刚柔递用。先至乡村,遇顽富三家,钉匾门首。并准告发:凡田土断赎断加,家业去其半。从此由乡到城,乐输众多。给米给钱外,到处设厂施粥,又施药。赈济数月,至食新而止。捐数有余,派还富室。活人无算。
宋真德秀西山先生曰:“惠恤穷民,必获天地之佑。”此以理言也。若以利害言之,无饥民,则无盗贼;无盗贼,则乡井安。是又富家之利也。
陈几亭曰:“救荒须各区各村之乡绅富户,就近各救穷民,自得合邑无一饿莩。”
黄震曰:“救荒惟在劝分,劝富室,加惠贫民。捐有余以补不足,天道也,国法也。人若但思独富,不思饥荒之惨厄,即或国法可幸逃,必难逃天道之诛也。”
又闻朱子曰:“劝分以救民之急,不得不小有所忍。若为富民计较太深,则恐终无可行。威克厥爱,于事乃济。”是以陈公深得朱子救荒之道也。
八、兴工作以济乏。
注:如筑城、开河、修桥路等,使工匠得食。
九、宽山泽之禁。
注:如豁免杂粮苛税以便水运,及不禁采樵等,使有糊口,不致流为盗贼。
十、犯罪情可矜疑者,听其以粟赎罪,取以赈饥。
十一、不论官吏军民、妇女僧道、各色人等,能助赈者,少则给匾领赏,多则详宪候旨。
十二、延请名医,开药室以救病民。
十三、近山之民,教采松柏疗饥。
注:《博物志》云:“荒岁不得食,可细捣松柏汁,以水送下,不饥为度。粥清汤送下更佳。每用松汁五合、柏汁三合研服,或专用松叶亦可。但须禁一切食物,自能疗饥却病。”
十四、缓刑。
注:凶岁犯法者多,故宽之。
十五、省礼。
注:冠婚丧祭,减其礼文。
十六、贷民种食。
注:恐荒地利也。
十七、谨防盗贼。
注:恐为民害也。
十八、官吏绅矜耆民,每逢朔望,斋戒沐浴,执香步行,各庙拜祷,以祈民休。
注:荒岁乃人民共业所感,祈祷忏罪,挽回大数,亦《周礼》荒政之一。
十九、每州县中,择有才德者,主持荒政。
注:如料理给米施粥之类,使小民得沾实惠。事成之日,与捐银捐米者,一体上闻。
二十、花米豆麦等船,放关一月,并遣人夫牵挽护送。
注:外郡花米日至,则价日减,是转歉为丰之一大作用也。
附:清朝苏州知府陈鹏年的“救荒二十策”注解
在康熙四十七年,水灾旱灾连续不断,陈知府用此方案,请示江浙督抚颁布施行。刚开始时,米价一升二十文钱,不到两个月,每升只卖八九文,人民歌颂他如同再生父母。
第一、禁用糯米制酒。
第二、禁用小麦酿烧酒。
第三、禁用黄豆打油。
第四、禁用糙碎米或白碎米制糖。
第五、禁用麸皮作面筋。
注:命令即时将粮食卖给平民,做食饼以度饥荒。这五项严禁,使中等县一天可省米百石还多,所以立刻见到米价每天下降。
第六、禁止屠宰、卖酒、卖熟食。
注:为节省钱财和惜福,只准卖米粉、面食、素食之类食物。
第七、劝募大户人家及富商,捐米赈济饥民。
注:当年浙江平湖县董天眷,得到陈公指教,先造好“为富不仁”匾额二十块,堆在县府公堂。然后亲自到有钱人家劝募,用至诚心来感动人,刚柔方法交互使用。先到乡村地方,遇到三户顽固富家,就将匾额钉在他们家门上。并且告发他们:凡是田园土地拿来赎罪,一经中断,就再增加赎罪额度,使其家业几乎去掉一半。从此以后,由乡村到城市,乐于捐助的人非常多。除供给米粮钱财外,还到处设粥厂施粥,又施舍药物。赈灾救济了数月,到新粮食收割时停止。捐赠物资如有多余,就派人退还捐助的富人。救活的人难以计算。
宋朝真德秀(人称西山先生)说:“惠施抚恤穷苦人民,必获天地保佑。”此从天理来说。如以现实利害来说,没有饥民,就没有盗贼;没有盗贼,乡里就会安宁。这又是富贵人家的利益。
明朝理学家陈几亭先生说:“救助饥荒工作,必须由各地区、各村里的士绅及富家,就近各自救济穷苦百姓,自然可使整村无一饿死之人。”
宋朝黄震先生说:“救助饥荒惟有劝导人们有无相济,劝告富人加惠穷人。捐出剩余部分,以补穷人不足,这是天道,也是国法。世人如果只想自己独富,不想救助惨遭困厄饥荒的人,即使侥幸逃过国法处罚,也必然难逃天道诛罚。”
又听到宋朝朱子说:“劝导人们有无相济,用来救济贫民急困,在做法上不得不稍忍耐。如果和富人计较太深,则恐怕行不通,要懂得恩威并施,对事情才有帮助。”由此可见陈公做法深得朱熹救荒助贫之道。
第八、在各地大搞建设,使百姓有工作可做,以济助贫困。
注:例如建筑城池,开凿河川,修桥铺路等,使工作的人有饭可吃。
第九、放宽山林水泽的禁令。
注:例如减免杂粮苛税,以便利水运送到各灾区,及不禁止上山采食砍柴等,使灾民能糊口,不致流窜为盗贼。
第十、犯罪情有可原或有疑虑的,就叫他拿粟米赎罪,用此粟粮来赈济灾民。
第十一、不论官吏军人百姓、妇女或僧侣道士等各类人,能帮助救济人,数量少的就赠匾额领赏金,数量多的则造册报请上司,等候圣旨颁奖。
第十二、聘请名医诊疗,开药店布施医药,以救助有病的灾民。
第十三、靠近山边的居民,可教以采食松柏治疗饥饿的方法。
注:《博物志》说:“在荒年无食物可吃,可将松柏捣烂绞汁,用水送服,以不饿为限度。若能以稀粥清汤送服更好。每次用松汁五合、柏汁三合混合服下,或只用松叶捣汁服下亦可。但须禁吃一切食物,自然能达到疗饥除病的效果。”
第十四、延缓刑罚执行。
注:由于饥荒凶年犯法的人较多,所以要宽释他们。
第十五、简化繁琐礼节。
注:加冠、婚丧、祭祀等礼仪,减少繁琐的步骤。
第十六、借贷给农民种子和粮食。
注:恐怕田地荒废失去良田。
第十七、谨防盗贼侵扰。
注:恐怕危害百姓。
第十八、各地官吏士绅长老,每逢初一、十五都要沐浴斋戒,手拿香火步行到各寺庙礼拜祷告,祈求百姓能得福禄。注:饥荒凶年乃人民共业所招感,须用诚心祈祷上天忏悔罪过,以挽回天数,这也是《周礼》所载处理荒年的一种政策。
第十九、在每一州县中,选择具有才德的人主持荒年政令的执行。
注:例如处理分发米粮及施粥之类事宜,使受灾百姓能得实惠。等事情办妥后,把捐银捐米的人一起报告上司。
第二十、运载花米豆麦的船只,一个月不收关税,并派人帮助拉船护送。
注:让外地花米每天能运到,粮价就会天天减低,这是转歉收为丰收的一大关键。济急之说,上已详言。至于救危,大抵其理相同,但更觉生死相关耳。数案附后。
济助急难的方法,上面已经详述。至于救助危险,道理大致相同,但让人觉得更生死攸关。现有几个案例附述于后。
高邮张百户,舟中遥见一人,踞覆舟之背,浮沉出没,呼号求救。张急呼渔舟往救,不应,与银十两乃行。救至,则其子也。
江苏高邮地方有位张百户,有一次他在船上看见远方有一个人,依靠在已翻的船背上,或浮或沉出没于水中,高喊救命。张百户急忙呼叫渔船前往搭救,渔舟没答应,给了十两银子后,才肯前去救人。救回来时一看,原来是自己儿子。
宋周必大,绍兴中,监杭州和剂局。局内失火,火犯当死。公曰:“此火设起自官,当得何罪?”吏曰:“削职为民。”公曰:“吾可以一身,而忍视十余人之命哉?”遂诬服罢官,各家全生。后为宰相。
宋朝周必大在高宗绍兴年间,为杭州和剂局监察官。局内发生火灾,依据法令规定,纵火犯要处死刑。周必大说:“假设这火由我引起,该当何罪?”官吏说:“要削去官职为百姓。”周必大说:“我怎可为了自身官职,而忍心看十几人失去生命?”于是自己为火犯服罪而罢除官职,火犯各家人都得以保全性命。后来他在孝宗时当了宰相。
宋雷有终,讨王均,欲屠城。时蜀士范璨、范璲,尚气节,富文学;文鉴大师,有名行。相率进谏。稽首曰:“蜀人善弱,其胁从者,特畏死耳。城下日,愿勿屠戮,锄其凶党可也。”
有终见三人慷慨丈夫,忘身为物,出于至诚,为之改容曰:“非闻长者言,几妄举矣!”
一城遂得保全,范氏子孙贵显,文鉴得悟道。
宋朝雷有终奉命讨伐王均,想要在全城大屠杀。当时四川士人范璨、范璲二人,崇尚气节,而且有才学;文鉴大师也是当时有道名僧。一起到雷有终面前进谏。
三人稽首叩头说:“四川人善良而懦弱,有些人被迫帮人做坏事,是因为特别怕死才附随叛军。希望大人攻下城池时,不要屠城,只铲除为首作乱的凶手和党羽就可以了。”
雷有终看到三人乃慷慨大丈夫,为了众生忘了自身危险,出于至诚之心,不禁而动容说:“如不是听到诸位长者劝言,几乎使我轻举妄动杀戮全城了。”
于是全城生命得以保全。范氏子孙后来都显贵,文鉴大师也悟道得正果。
冯某隆冬早起,路逢一人卧雪中,身已半僵矣,急解己棉衣衣之,扶归救苏。梦神曰:“汝救人命,出于至诚,当赐韩琦为汝子。”后生子名琦,极显贵。
明朝冯某在一个严寒的冬天早上起床,在路边遇到一人倒卧雪中,身体已经僵了一半,于是急忙脱下自己所穿的棉衣为他穿上,并将他扶回家中救醒。当天晚上梦到神明告诉他说:“你救人一命,是出于至诚,上天赐宋朝名相韩琦投胎来当你的儿子。”后来生下一个儿子名叫冯琦,极为显贵。
徽商王志仁,年三十无子。旅中遇一妇,抱子投水,止之,问其故。
妇曰:“夫贫,畜豕偿租。昨天出佣于人,买豕者来,鬻之,不意所得皆假银。恐夫归棰楚,且无以聊生,故死耳。”
仁悼恤,周之银。及夫知之,疑其诳也,拉妇诣寓质焉。仁已寝,夫令妇叩门。
曰:“我投水妇,来叩谢。”
王厉声曰:“汝少妇,我孤客,昏夜岂宜相见?有言,明早同汝夫来。”
其夫始悚然曰:“吾夫妇同在此。”
仁乃披衣出见,才启户,墙倒,而卧榻为粉矣。夫妇感叹,致谢而去。后生十一子,享高寿。
安徽商人叫王志仁,年已三十还没儿子。在经商途中,遇到一位妇人抱着小孩要投水自尽,志仁制止她,并问她原因。
妇人说:“我夫家穷,平日靠养猪来偿还租金。昨天他外出帮人做事,恰遇买猪的人来,我就将猪卖给他,没想到他给我的都是假银。我怕丈夫回来打我,而且往后也没有什么可依赖生活了,所以才想投水而死。”
志仁对妇人遭遇深表同情,就拿银子接济她。等她丈夫回来知道此事,怀疑妻子另有隐情骗他,就拉她前往志仁住处质问。这时志仁已就寝,丈夫命妻敲门。
妇人敲门说:“我是那个要投水自杀的妇人,现在前来叩谢。”
志仁以严厉口气大声说:“你是少妇,我是孤单旅客,半夜怎可在旅店会面,有什么话等明天和你丈夫来再说。”
她丈夫这才惶恐地说:“我们夫妇都在这里。”
志仁穿好衣服出来相见,才刚开门,屋墙就倒了下来,志仁所睡床铺被压得粉碎。夫妻既感恩又感叹好人有好报,向志仁致谢后离去。后来志仁生了十一个儿子,享有高寿。
唐裴度,游香山寺,拾玉带二,犀带一,候其人,日暮不至。诘旦复往。一妇泣至云:“父无罪被系,昨假宝带,思以脱罪,不幸失于此,祸无所逃矣!”度慨然还之。
先是有相者,相度必饿死,至此复遇云:“公气色顿异,必有阴德及人,前程非某所知也。”后封晋国公,赠太傅。
唐朝裴度有一次游香山寺,捡到两条玉带、一条犀带,就在那里等候失主,到晚上还没人来寻找。隔天一早又前往等候。有位妇人哭着来到,说:“我父亲无罪被人诬告关在监牢,昨天跟人借宝带,想帮父亲脱罪,不幸在此遗失,我家的祸事已无法避免了!”经问清楚后,裴度慷慨地将拾得之物全数还她。
先前有相士说裴度此生必会饿死,这时相士又遇到裴度说:“你的气色忽然变得与前不同,你必定做了阴德事,帮助了别人,你的前程非我所能预料了。”后来裴度被封为晋国公,死后赠封太傅。
译者补充:
有关“裴度还带”的历史记载
唐朝时候,有一个叫裴度的人。有一次,他偶然到香山寺里去,看见一个女子在菩萨面前礼拜祷告,回去的时候,把一个包裹遗下了。裴度就收好了,等待她来。到了第二天,那个女子啼啼哭哭寻到寺里来,说道:“我父亲关在牢狱里,所以昨天借得了玉带一条、犀带两条,想送给那做官的人。哪里晓得命运不好,偏偏在这里遗失了。”裴度就解开收好的包袱一看,果然同那个女子的话一点不差,就把包裹还给她了。那个女子流泪拜谢着,要留下一条带送给裴度做谢礼。裴度笑着回绝了她,叫她赶紧回去。
元代戏剧家关汉卿作《裴度还带》剧本,写唐代裴度拾宝不昧因而救人性命,最终得中状元的故事。全剧共四折一楔子,剧情是:唐代宰相裴度未做官时,因父母双亡家境贫寒,又不肯跟随姨父王员外做生意,只得寄居在山神庙中,幸有一白马寺长老供他斋饭。有一道人为裴度相面,断定他命该横死。此时另有韩太守因廉洁为官被国舅傅彬诬陷入狱,韩夫人与女儿琼英辛苦筹资以救韩太守,幸得朝廷采访使李邦彦赠玉带相助。琼英路过山神庙时不慎失落玉带,被裴度捡到。韩氏母女正要绝望自尽,裴度将玉带归还,韩太守一家三口性命皆得救。就在裴度送韩氏母女出门之时,山神庙倒塌,裴度得以逃脱横死厄运。后裴度赴京赶考,得中状元,并与韩琼英结为夫妇。《裴度还带》全名《山神庙裴度还带》,版本现有:明万历43年(1615)脉望馆钞校本、《孤本元明杂剧》本。另有冯梦龙所著《喻世明言》第九卷“裴晋公义还原配”与《醒世恒言》第十八卷“施润泽滩阙遇友”亦记载此事。世路巘巇,遭危不一。仁人推类尽余,事事当尽所能为,兹未及备载也。至于刑狱逼迫死生,尤属诸危中之更甚者,录于后“入轻为重”注内申之,故不附论。
人生之路险峻,每人所遇的危险也不相同。有仁德的人看到这些案例后可以类推,自可及于未写到的地方,每件事情应当尽自己的能力去做,在此不能一一备述。至于受刑罚牢狱逼迫,以致面临生死关头,更属众多危急中最为严重者,将搜录在后面“入轻为重”注内详细发挥阐述,所以此处不再论述。
本文链接:https://www.skbj.cn/taishangganyingpianhuibian/10691.html 转载需授权!
网友评论